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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至知青

安徽东至上海知青联谊理事会主办

 
 
 

日志

 
 

恩 泽 (一)-------------------------------------宋保俭  

2013-08-01 11:28:02|  分类: 东流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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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陀区曹杨五村9号,是一幢新上海为工人阶级建造的二层新村小区房,楼上楼下共住了七户人家,底层有一个七家共用的大厨房,一间公用的只有二只蹲位的厕所。房子尖顶,微有欧式风格,但地板楼梯都是红漆木头的。在那时,大概在上海是最好的新房子了,门口一条由一块块小方石筑成的石板台阶路,一直向西通到杏山路上,中间有三四幢同样的建筑。杏山路自由菜场南边辟出了一小园地,居委造了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小平房和一丁点爬满青藤的小院子,这就是曹杨五村的居委会图书室。

  我奶奶(爷爷的小妹)和公公住在9号二层楼的正中间房间,奶奶是9号公认的领袖人物,不争工资当居委干部,我印象中,她喜欢倾听,特会忆苦思甜讲今非昔比,调解能力不亚于当今的柏阿姨们(我奶奶拍台子以后都是笑着的,感动起来哭出来比柏阿姨好看)。五村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敬重她,以至于拆房搬迁到花溪路过渡房时,她患上严重失忆症,还有很多老邻居来照看她。就那会,她还会直线思维地唠叨那些谁也没想起的陈年芝麻绿豆事。但真正的领袖不是奶奶,只有我知道,是公公(我们宋家管堂奶爹叫公公)。公公是居委会图书室管理员,因有文化,也因为他为人严谨、直正、勤勉,居委会领导都尊重他。公公话很少,但言出必行,行则必效。我那时朦胧,但晓得领导们经常到图书室来商量他。公公一付秀气身板,稀疏灰白发永远向后梳得光鲜光鲜,二条剑眉加上洪钟般的厚音,再一把自制的鹅毛扇不大离手,自然一副带慈的威严,三国演义电视剧中的诸葛亮还没有我公公这般气度逸雅。只有公公能讲奶奶,而且奶奶也那么乐意的接受公公的问责。

  每年暑假的早晨和午后,公公的一根竹子拐杖,一只小包,一把扇子,笃笃地走在前面,后面,我手提一只小板凳,姗姗地紧跟其后。一路招呼,一路问候,“小保俭又来了”,“这小囡乖熬了”,公公为荣,我更羞答,真是一道风景线,整一个暑假,从不间断。那时,我家住在灵石路,周边都是蔬菜地,向南一直延伸到杨家宅的闸北公园,典型的“乡下头”,城里的男孩暑假都到这里的林家陵园来捉知了和蟋蟀。我们一家四口,(母亲和我哥姐我们三人)蜷居在外公外婆留下的一间小老屋里,妈妈当时常住在纱厂里,每星期回家一次,平时都我们互相自理。奶奶公公眷顾妈妈辛劳艰难,一到暑假,便催促我过去,我至今不解,为什么哥哥姐姐只能偶尔去奶奶公公家,唯一我能享受到整一个暑假常住在9号。我记得我那时很懂事也很期待,我会把一双仅有的蓝跑鞋提前洗干净,把一件海军领汗衫折好不穿,只待妈妈星期天回来把我送过去。那时我很腼腆,进城了,见人会脸红,在9号除了与同年的建华我话很多,其余人我是有问才会答。奶奶特喜欢我,一到打招呼,9号谁都不能欺负我家保俭。直到今天,有亲戚大事时,9号老邻居见了面,都六十朝上了,还会笑话我。

   到了图书室,书架上大都是连环画和小说书,我们灵石路村庄里难以见到的,整册整册的《封神演义》、《水浒传》、《杨家将》和《三毛流浪记》等。我公公指定我地点,指定我内容,永远在这藤架的拐上(从不占里面的阅读位子),静静地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先做好每天的作业,然后一本一本,一页一页仔细的阅读。我并不知道,那时候还没有一个儿童能奢侈到这样的阅读享受,一个幼小的心灵,每年一季沉浸在英雄主义的文化里,满脑满脑的灌满了英雄人物和历史影像。而后的时间里有着这样的跨越图景:暑假快结束了,公公会整理一些水果,最重要的是公公会把图书馆里已严重旧损报废的连环画包起来,让我带回灵石路,我可以分发给我乡下的小伙伴们,偶尔相当炫耀;小学中学时,我学习并不那么用功,但我的语文成绩和作文一直是学校一流的,经常有作文作为老师讲的范文呢;插队农村时,雨天灯下,我孜孜不倦地阅读上海带来的西方小说和上山下乡办公室发放的马恩列思毛著作以及欧洲哲学范本,一卷不漏;直到今天,我已积习难改,凌晨倚窗阅读,旅途包存书卷,甚至不雅地如厕必读。庞杂五门,畅销小说,封藏旧书,我都喜欢,哪怕即看即忘,甚至于像《天使的愤怒》、《大饭店》等优秀小说,我能一遍又一遍的翻读,从不厌倦。如是说,妈妈的困窘,奶奶公公的慈爱,珍贵的暑假和杏山路上的小小图书室,如苍天恩施般成就了我喜欢看书,迷于阅读的习惯,而阅读带来的快愉和营养,影响了我的整一个人生精华段。

  我曾与经商的朋友泛论商海之险恶,我也曾说我在商海不畏艰险。朋友溯源,我说我至今没有奢侈的陋习,商海即使翻船,我仍能让一份简单的养老金保证我向往的清淡的平民生活,朋友十分赞同。一种习惯,像自然一样,貌似平淡,其中隐藏着必然的前因后果。正是我公公,可作为我的文化恩师,正是杏山路上的一间小图书室,不经意间成了我的启蒙老师。一次机遇养成的一种习惯,在我重要的儿童时期,冥冥之中,积淀多了,成为一种能量,尽管我无所察觉,但足够使我一生受益无穷。以前我曾自傲才高,也曾妄之藕尖,天命之年,才幡然醒悟,我是在恩泽之下,奶奶公公,杏山路上的小书屋,汇成了恩泽,滋润了我所有走过的旅途,也让我珍藏到了一种最珍贵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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