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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至知青

安徽东至上海知青联谊理事会主办

 
 
 

日志

 
 

飘 落 的 生 命------------------------------陈惠中  

2015-04-06 16:28:32|  分类: 官港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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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落 的 生 命------------------------------陈惠中 - 东至知青 - 东至知青

 

早就想为他写点什么;也早有一个想法,就是找机会到他的坟上去看看,帮他扫扫墓。毕竟,王世昌是我们同龄的上海知青;毕竟,他曾经和我们一样,在东至山区奋斗过。而最主要的,是四十一年前他就殁于那条河,他的生命已然逝去,归寂在那桔红色的土地上,独自长眠于那片山坡的坟冢中孤单而凄凉已经很久很久········

其实,我和王世昌并不熟识。记忆中仅见过二三次,并没有深交。他晚我一年,于197212月从上海来东至利安公社插队,分在荣复大队,与我大队一南一北相距二十多里,互相没有往来过。仅有的印象,就是公社召开一年一度的知青大会时见过面,没有刻意的去关注,只记得他中等身材,圆圆的脸,遇人总是谦和地微笑着。

真正的关注他,是在1974521日,星期二。

约莫上午十点多钟,有线广播突然传来公社的紧急通知:上海知青王世昌在利安河被大水冲走,请沿河各队立即组织人员去搜救。

当时我正在大队学校为学生上课,听到广播不禁大吃一惊,我深知山洪爆发时河水的湍急和汹涌,不由暗暗地为他担心起来;整个一下午等待着他平安无恙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大队陈主任从公社回来,我急切地向他打听王世昌。他告诉我,在利安河和荣复河交汇处那片杉树林边找到了。但是,他已经死了。太可惜了!

“什么?死了?!”我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呢?尽管一天没有他的消息,我似乎隐约地感到有点不妙;然而当死讯真的传来,我依然不能接受。因为当时我们都还不到二十,对几乎没有概念,总以为“死”离我们太远太远。然而,和我们一样年轻的王世昌却竟然真的死了。惊诧、惋惜、悲哀甚至有点莫名的恐惧倏忽涌上心头。

赶到公社,已有不少知青聚在那里。有知情者告诉我, 那天王世昌和同组知青葛伟民随其他社员挑茶叶去公社出售,卖完茶叶巧遇荣胜大队郑家小队上海知青,于是就相约去郑家聚聚。路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皖南山区的五月,大雨总是那样地突然和来势汹汹。大雨意犹未尽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郑家同学极力挽留他们,然而王世昌他俩谢绝了,他们急着要赶回队里去放松筒。走到利安河时,昨天还好好的那座杉木桥却被山洪冲走了。于是他俩决定游过去,小葛在前,小王在后;葛伟民游了过去,而王世昌却被河水冲走········

王世昌就这样仓促地走了,临行前竟没有和亲人说上一句话;一个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的快乐,就突然地告别了人间!他的生命戛然而止,飘落在那个寒意浓浓的冰冷的早晨。

 

王世昌被暂时安放在两河交汇处那片茂盛的杉树林中,睡在一块木板上,盖着一张草席。王世昌的父母闻噩耗匆匆赶来,看见早已冰凉的儿子,悲天跄地,悲痛欲绝,几次晕到。“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一年多前,他们在军工路码头送儿子上船去皖南,没想到那次送别竟成永别!现在,与儿子近在咫尺,却已阴阳两隔!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 “白发人送黑发人” 的悲剧,竟会落在自己身上。从今往后,儿子再也不能回故乡,再也不能叫一声 爸妈,再也不能给年老的父母尽孝送终了········

全公社的知青闻讯,都震惊不已,纷纷前来为他送行。送别场面肃穆凄凉而悲壮。河水呜咽着,在杉树林边悄然流过,似乎为淹没了一个年轻生命而深深忏悔;凌厉的山风夹着雨点,打在人脸上,好痛好痛········

大家都不敢相信,前不久公社开知青会时还见过面,一个活龙活现的年轻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这么脆弱呢?看到王世昌的悲剧,想着自己的茫茫前程,大家不由得沧然而泪下,和王世昌做着最后的告别,祈祷他在天国一路走好。

王世昌的墓,距离老公社约1里多路,坐落在一个一米多高的山坡上,靠近公路边。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曾留有他脚步印迹的公路上,依然车来人往;再往前,就是那杉树林和利安河了——这一定是王世昌一生都不能释怀的河。长圆形的墓前,竖着一块不高的青色的花岗岩墓碑,上面镌刻着“王世昌同学之墓  一九七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字刻得有点粗糙,似乎也蕴含着那场灾难的意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匆匆忙忙,毫无准备······


飘 落 的 生 命------------------------------陈惠中 - 东至知青 - 东至知青
 

 后来每次从公路边路过他的坟,我们都要行注目礼,我们的灵魂就会震颤。 即使那时我们还很年轻,对生与死,对生命的意义,对生命力的脆弱与坚韧,都没有深刻的理解;然而正是从这一刻,我们开始敬畏于生命。我们不得不在花季的年龄就严峻而郑重地思考起死亡和生命,开始了对人生的关注。

如今,他的坟上有新添的土,一定是有人来为他扫过墓,他的家人,抑或是当地的老乡。墓四周悄然无声,满眼是沧桑和凄清,那种孤寂,那种死一般的静谧,让人感到心悸和恍惚。忽然想起那些生与死的命题,那些生命沉重和承重的讨论,那些隔着时空有关人生短暂、生命永恒的对话,顿觉是那样的空乏无力。是的,人必须活着才是真实的。

他坟头的土和砖已长满灰绿的苔,昭示着年代的久远;墓碑前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草,散落着枯黄的松枝残叶,透出几分凄艾;墓四周已长满松树,郁郁葱葱;坟前几株大树,枝叶茂盛,其荫伸展着,似乎有意在陪伴和守卫着他的坟墓。山坡上微风习习,如泣如诉,像是吹来王世昌短促一生甜酸苦辣的滋味······

海明威说: “每个人的生命都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只是如何活着、如何死去的细节各有不同。”然而即使到了今天,我们对王世昌早殇于那场莫名和无谓,卒于那个非命和意外,仍感到异常地痛惜。是的,他太年轻了,风华正茂,他生命的青春之花才刚绽放,即已飘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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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的生命就像秋天里的一枚黄叶。秋风飒然于浮空之际,黄叶就会枯萎,再也无法在颓败的树枝上站稳脚跟,只好惶恐不安地抖落一世风尘,轻飘飘地飞落在坚硬、凄冷的地面上。每当想到这个令人窒息的比喻,我总会对生命的脆弱感到无限的怅惘和无奈。相比于大自然,人生太短促,生命太渺小。

忽然又想起悬崖上的青松,石缝间的小草,沙漠中的胡杨,雪地里的梅花,它们展现于世人的是完全的相反----其实,生命是可以也应该是坚韧的,我想。

所以,我竟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王世昌的一生是短促的,没有辉煌灿烂的业绩,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默默无闻,普通平凡,二十个春秋转眼即逝;犹如天空中的一颗陨石,闪烁了一下,便永远地消失在广袤的夜空中;更像是长江上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在空中停留瞬间,即刻飘入东去的江水,一去而不回头。这让人感到悲意和心酸。但是,我转而又想,即便王世昌很年轻,活着时也一定有过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君不见,当年他响应号召毅然离开故乡父母奔赴农村插队;他和社员打成一片,和他们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他热爱劳动,插秧、耘田、割稻、放松筒,样样都干,不逃避,不偷懒;他始终把参加生产劳动看成是自己的一种天职-----其实,522日那天,雨下如注,桥被冲走,他俩完全有理由作一个华丽的转身-----返回郑家。如果是这样,那王世昌的历史将会完全重写,他也会结婚、生子、乃至退休,享受着天伦之乐。然而,他却没有!他急急忙忙赶回队去,就是因为执着地要去放松筒,要去参加生产劳动!所以,王世昌的死,含有他那朴素而又执着的人生信念,具有正面的典型意义。

不是说,跌倒了可以爬起来;错了不要紧,一切都可以重来吗?然而,事实上王世昌仅仅一次年少气盛的执着,仅仅是一念之差,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导致了人生的沉没,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每每想到此,我总不能坦然。

潮起潮生,花开花落,沧海桑田,换了人间。如今,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我们正过着当年王世昌还在时无法想象的好日子,而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们活着的,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回忆昨天、享受当下、编织未来,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了!在回忆几十年前知青生活的时候,我们难道不该首先忆起和我们同船而去,却永远没有再回来的王世昌吗?

是的,不能忘记;因为被人记住,就是存在的证明。人并不是消失在死亡的那一刻,而是当这世界上所有与之有关的痕迹和记忆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人才真正消失于世界。因此,今天我们再次翻开了埋在时间深处渐渐被人淡忘的那场事故的旧页,回首起四十一年前一个知青生命飘落的那个伤心不堪的瞬间,就是着意于记录下王世昌平凡的人生经历,记录他那短暂而又真实的一生。生命既逝,无法重来,我们只希冀王世昌不要被历史所忘却、所湮灭。这是一种责任,为逝者,也为生者。

由此我也愈发的珍惜那些能够证明我们知青时代----所有的生者、逝者曾经年轻过、奋斗过的一切,无论是精神的、物质的;尽管我们必须在此前此后的生命中辗转体味成长的苦痛、生命的力量和死亡的意义;尽管随着时光流逝、我们也会身心老去,也许不再能够确切地记得几十年前每个场景、每个细节;但对活着的感动,曾经的努力和命运的印记,即使在我们血肉燃尽的终点,也必将烙刻于每粒余烬之上。

又到清明时节,依旧是春雨纷纷。我不相信有天国,但有时真的希望它存在,或许那儿有快乐,有幸福,有温馨,有美好;鲜花簇拥,绿意盎然,在柔和怡人的春风中,我希望会看到他依然谦和的微笑着的面容。王世昌,那是你吗?轻轻地来,飘然地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谨以此文,献给早殇的王世昌以及和他一样把生命留在东至山区的知青们!

          

      陈惠中

           二〇一五年四月五日晚于江苏常熟


    

附记:因单位有事抽不开身,原想好四月初去东至竟未能成行。只好委托东至木塔乡党委副书记陈苗凤女士代为拍摄王世昌墓照一组以用于本文,在此一并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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