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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冬梅和春梅-------------------------------周小甬  

2017-01-18 10:05:59|  分类: 香隅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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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小甬《冬梅和春梅》
     
        今天又是1月18日,应该是48周年了吧!给自己定了条规矩,每当这个纪念日,写一篇小山村的故事,以此来纪念我那逝去的青春年华。

         
         冬梅和春梅是姐妹俩,也是和我们知青走得最近的农村姑娘。村里的老乡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给自家闺女起的名字很雅,村里许多姑娘的名字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花的芬芳。
        冬梅是大姐,她长得有点男相,不拘言笑,说话时嗓音也很粗,特别是一双手,很大很厚实,是个能吃苦的姑娘,平时总是低着头,穿深颜色的对襟衣服(那时候农村姑娘都穿大襟的衣服)。
        二姐春梅,和姐姐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皮肤白皙、细嫩光滑,是村里的美女。她胸口鼓鼓的,只要一跑动,就像两只小兔子在那里欢蹦乱跳,连我看了都眼热心跳。她喜欢穿大襟收腰的褂子,合身的衣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杨柳细腰,三围绝对能达到模特的标准,也不知道莫言的小说《丰乳肥臀》拿谁做原型,反正我一看到这本描写农村妇女的小说名字,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春梅。 
        冬梅内向,从不大声说话,喜欢在我耳边轻轻私语。那天,她红着脸,非常小声地问我:你们上海的女孩子是不是都用布把胸部捆上?其实,那时候的我还没用那玩意儿呢,但是我知道的,我笑着回答她,不是用布捆上,是用布做一个胸罩,戴上是保护乳房的,她的脸更红了,声音更小了,你回上海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买一个,我点头答应了,她一直羡慕城市女孩生活方式,总想学一点。
        春梅不仅人长得好看,也很活泼,整天乐呵呵的。当她挑着扁担,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再把那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甩,嘿,不迷倒一大片小伙子才怪呢!她爱穿花衣服,小碎花的。喜欢看她梳头,悠然地用木梳先把头发梳通,然后木梳蘸着刨花水涂在头发上,再继续用木梳一遍一遍地梳理着,这时的头发精光滴滑,巧手把头发编成一条令人羡慕的大辫子。辫子是好看,但是不能靠近用鼻子闻,村里的姑娘很少洗头,头发油耗耗的气味和刨花水合成了一种怪怪的味道。
        这是一个农村典型的多子女贫困家庭,底下弟弟妹妹一大串,父母亲身体都不好,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
        我走进冬梅的家,四下环顾,空空荡荡的一所房子,家徒四壁,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灶间的地上洒落着乱乱的茅柴。“客厅”的一角,在地上挖了个火塘,里面有几个类似“榆木圪垯”的树桩在燃烧着,火焰时明时暗,没有火苗的时候,黑烟袅袅地往上飘去,抬头看,房梁,椽条,玻璃瓦片,全都是黑乎乎的。40多岁的父亲显得有些苍老,佝偻着身子在火塘边抽着黄烟,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布满渔网纹的脸,老松树皮似的双手握着长长的烟杆,烧红的火链子点燃了黄烟,猛吸一口,随即浓浓的烟从他那胡子拉碴的嘴里吐出。屋角,她妈妈抱着不满一岁的婴儿在喂奶,裸露在胸前的两个乳房干瘪瘪的,那个孩子特别瘦,小猫一样。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岁的女孩,肮脏的小脸上拖着两行鼻涕,她目光呆滞,没有一个孩子应有的活泼可爱,整张脸就是由“木讷”两个字的合成。屋里传来了老奶奶咳嗽声,咳嗽一阵紧着一阵,带着粗粗的喘息声,好不容易挺了下来,跟随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和冬梅坐在火桶上说着悄悄话,她问我,你们那什么的时候都怎么办?我说,用卫生纸啊,你呢?我们农村人都用布片。用完就扔了吗?哪舍得扔啊,洗洗再用。我一下子心里酸酸的,她们连洗衣服的肥皂都没有,把树上的皂角涂在衣服上搓揉,布片这样怎么洗得干净呢?她告诉我,她们连手纸也没有,想方设法收集一些旧课本和旧作业簿,连香烟壳子都是宝贝,而像她弟弟这样的男孩子,就用稻草或者竹片胡乱擦一下就完事了。
        春梅站在我们晾衣服的竹竿下面,看着我们女生晒的内衣内裤,笑咪咪地说,你们这些女学生,晚上睡觉穿着这些啊,也太糟蹋衣服了,我们都是赤裸着身体睡觉的。我不知用什么话回答她,暗暗想,这里的贫下中农真的是“赤贫”啊!
       姐妹俩从没出过远门,只去过梅子岗的亲戚家,最远到过的地方就是尧渡街了。她们从很小起就放牛,捡牛粪,淘猪草,长大一些就成了家庭挣工分的劳力,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在一个工分只有几分钱的年代,除去口粮钱就所剩无几了,过年的时候,有父母给的一点压岁钱,那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啊!
也许她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看不到她们的忧郁,青春的笑容时刻洋溢在脸上,干起活来也充满活力。她们心底善良,特别照顾我们这些上海学生。
        在那贫瘠的土地上,两棵小小的梅花无声无息顽强地生长着,冬梅,迎风傲雪坚韧不拔,春梅,迎春开放绚丽多姿。


冬梅和春梅 - 小甬 - 小甬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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